年三十的晚上,年夜饭将要端上桌的时候,爷爷出了一趟门。
过不多时,差不多菜刚刚上齐的时候,爷爷拉来了一个老头。
这老头我也认识,就住在我们老家的隔壁,一个新盖了三层小楼的大院子里,平日里见到我也会叫他一声爷。
老头一直想要往外走,嘴里连声说着不用。
爷爷拽着他的手腕:“你一个人回去冷锅冷灶的,又不好做,我这里啥都有,就添双筷子添个碗的事情。喝一杯再走。”
“叔,一起吃饭吧。”这么说着,爸爸轻轻地碰了碰我。
我意会,上去挽住了老头的另一边手。
老头见推辞不过,只得被我们爷孙搀扶着坐了下来,嘴里还在不好意思地说着:“这哪里好意思,去年也是跟你家吃,前年也是跟你家吃,这哪里好意思。”
爷爷大手一挥:“你我几十年的兄弟,有啥不好意思。”
我见状,悄悄把准备给爷爷奶奶的红包又多备了一个。
吃完饭,按照老家的习俗,要给爷爷奶奶拜年了,我一边说着吉利话,一边递出了红包。
轮到老头的时候,他明显感觉到意外,急忙推辞:“成不得,成不得,又吃又拿的,成不得。”
我笑着说:“我也打小叫你爷,你就当孙子给你的,收下吧。”
这句话不知道打动了他哪里,他竟然没有说更多的客套话就收下了,然后他问我:“你现在在哪里啊?”
“深圳。”我老老实实的说。
“哦哦,在外边啊,外边好啊,工作好,生活好...”老头这么说着,犹豫了一下,又问了一个另外的问题:“深圳离上海远吗?”
我摇摇头:“不远,坐飞机的话两个多小时就能到。”
“那么远啊……”老头说了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话。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。
坐了没多久,他就起身告辞,回到了隔壁他住的大院子里。
爸爸跟我说,老头的三个儿子都跑去了上海打工,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了,早几年老头的老伴还在的时候,他们还会把孩子放在老家让两位老人带带,如今老头的老伴不在了之后,说是老头一个人顾不过来,连孩子都接走了。
“他已经一个人过了好几个年了,也不知道还过多久。”爸爸叹了一口气。
我看着隔壁大院子里那崭新的三层小楼里一点电视机的微光,也叹了一口气。
二
年初二的时候,和爸爸去拜年,晚上就和亲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。
亲戚是个警察,说着说着就聊到了过年的各种问题上。
“春运是真的折磨人。”亲戚吃了一口菜,很感叹地说。“路辛苦,车辛苦,人也辛苦。”
“是啊,不是说前几天高速上才出车祸撞死了人嘛,一家四口,整整齐齐。”和我同辈的一个兄弟插话。
“想当然了,这件事根本不是什么车祸死的。”警察亲戚当即反驳。
“出事那天是凌晨,那两天那段路因为海拔高温度低的关系,天天结冰,所以车都很慢,晚上大客车大卡车也多,只要有一辆车打滑,后面的全得停下来。”
“出事的那天晚上吧,其实已经有交警在那维持交通了,结果呢,出事这辆车是辆黑车,没有客运许可的,看见有交警在那就停了下来,让车上拉着的一家人下车从对面路走到隧道口,那可以绕开警察再绕回来。”
“这也就是命了,那黑车司机天天跑那段路,但也没想到那段路是高架桥,路和路中间的隔离带是中空的,凌晨路上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到,那四个人更不知道脚底下没实地,可能还想着翻过一道隔离带踩实了再翻下一道,安全,结果一脚就踩到了五十多米高的中空地段。”
“四个人全摔下去,当场就没了,其中还有一个孩子。”警察亲戚叹了口气。接着说:“那黑车司机后来还找人来着,一直没找到,以为他们另找车走了,第二天早上桥底下住着的村民出门做农活才发现冻硬了的一家四口。”
饭桌上的气氛微微一窒,警察亲戚端起酒杯咂了一口,说了个结尾:“黑车司机刚结婚不久的一个外县年轻人,就想着趁过年这几天赚点钱补贴一下家用,唉。”
“算了,不提这个,吃菜吃菜。”
饭桌上的气氛重新又热烈起来。
三
老家有个很大的公园,公园前面有个广场,到了过年的这几天,都是摆年货的摊子。
基本上我每次都要路过那附近,到处红红火火的,如果不是那些高音大喇叭的叫卖,其实也挺有趣味的。
后来有一天我出门经过的时候,看见那里围了很多人,不像买东西的样子。
我本着不凑热闹的原则远远的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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